裴姓的人为什么不能惹(从“八王八裴”到“无裴不成唐”:河东裴氏的千年兴盛)

“朝见裴叔则,朗如行玉山,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语出李白《赠裴十四》一诗。裴十四,今人多认为即李白好友,“竹溪六逸”之一的裴政。而诗中的叔则,并不是裴政的表字,指的是晋朝的裴楷,裴令公。

李白以裴楷赞喻裴政,裴楷不仅是晋代名士,也是裴政数百年前的老祖宗两人都是一世英才,也都出自河东裴氏。历史上河东裴氏先后孕育出59名宰相、59名大将军、55位尚书,二十四史正史立传与载列者多达600余人。

那么,河东裴氏究竟是怎样的家族呢?

裴氏渊源

河东裴氏,是以河东郡为郡望的裴姓士族,属于关中郡姓。河东郡,在今山西南部一带。郡望,指某望族世家的发源地。那为什么明明发源地在山西,却要山西人冒充陕西人,说自己是关中郡姓呢?

其实,河东裴氏自汉代就开始人才辈出,至北魏年间已是闻名天下的名门望族,河阴之变后,北魏分成东、西二魏,以裴氏为首的河东三族归向了西魏关陇集团。而之后的隋、唐两代皆是关陇集团所创,统治者将裴氏视为同郡一般的亲密战友,于是《新唐书》就将他们纳入了关中郡姓。

关中旧为秦地,而裴姓上溯千年,其实就是秦嬴子孙,其渊源为协助大禹治水有功,传说中《山海经》最初的撰写人是伯益。伯益的后人在周代被封至沂渭之间,后来建立了大家耳熟能详的战国七雄之一秦国。

按欧阳修编撰的《新唐书》中所载,秦桓公的幼子受封于乡,因此以封地为氏,称氏。针的六世孙陵,按当时习俗,男子多称氏,所以应称他为陵,而不是嬴陵,又被封至解邑。于是他干脆将字去邑从衣而作裴,并以之为自己的氏。

秦统一六国后,姓氏合一,裴氏成为裴姓,河东裴氏的氏也只是世人对于高门望族习惯性的称谓,其家族已姓裴,而不再是先祖之姓:嬴。

兴于魏晋

前文有述,河东裴氏自汉代开始诞生了一个又一个的政治英才,按欧阳修《新唐书》中所列,第一个载入史书的高官是曾任汉水衡都尉和侍中的裴盖。水衡都尉始设于汉武帝,废于王莽,是执掌皇家上林苑,并与少府一同管理帝室财政的皇帝近臣。

之后,裴家人先后出任了敦煌太守、并州刺史,尚书等封疆大吏或中枢要职。而在接踵而至的政治的分裂与社会的动荡中,河东裴氏也分作了五支,俗称为五眷。这五眷分别是:西凉西眷裴,河东洗马裴,襄阳南来吴裴,河洛中眷裴,河东北东眷裴。

分裂与动荡并没有影响裴氏的发展,在不同的地域及政权中,五支裴眷各有发展:从三公九卿,至太守刺史,裴氏的积淀愈加深厚。魏晋时,河东裴氏已是可与南朝号称“王与马,共天下”的琅琊王氏比肩的名豪显族。

刘义庆在 《世说新语》中记载当时的士族中人公论河东裴氏中裴徽、裴楷、裴康、裴绰、裴瓒、裴遐、裴頠、裴邈等八人堪比琅琊王氏八人,称为“八裴方八王”——而王氏八人则是王祥、王夷甫、王绥、王澄、王敦、王导、王戎和王玄,其中不乏名流千古,至今是“教科书”级别的历史人物。

“八裴”中,最著名的是裴楷,即本文开头李白诗中的裴叔则。他年少成名,擅《老子》与《易经》,被钟会举荐给司马昭后,历任相国掾、定科郎、吏部郎、侍中等职,最后官至中书令,加侍中,与张华、王戎等共掌机要,时称“玉人”。东晋袁宏在《名士传》中以裴楷为“中朝名士”,唐代房玄龄则称他为“晋氏名臣”。

此外,裴楷的堂兄裴秀,以及南北朝时期的“史学三裴”,都是独领风骚的人物。

鼎盛于唐

然而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历经数百年的分裂,中国历史走进了隋唐的和平统一,河东裴氏也步入了家族发展的巅峰。

《新唐书》的编撰者欧阳修曾说,“唐宰相以裴为首”——李唐一代,河东裴氏有17人位列俗称“一人之下”的宰相之序。据统计,在大唐天下所有世家望族中,出自河东裴氏的宰相人数最多,后有“无裴不成唐”之说。

唐代裴氏宰相,得从裴寂说起,他辅佐李渊晋阳起兵,最终封魏国公,官至司空,是大唐的开国元勋。

其次是一代贤相裴度,他督平淮西之乱,历仕四朝之相,堪称“元和中兴”的“缔造者”。他不仅荐引了李德裕、李宗闵、韩愈等名士,还重用了李光颜、李愬等名将,保护了刘禹锡等因改革弊政失败而遭受政治打压之人。史称其“出入中外,以身系国之安危、时之轻重者二十年”,当时的唐人将其比作安史之乱时“再造王室,勋高一代”的郭子仪。

此外,隋唐时期,裴氏著名的政治人物还有隋代著名法律学家,《开皇律》的制定者之一,裴政;我国历史上第一个出访日本的外交大臣,裴世清;周、隋、唐三朝元老,《西域图记》的编撰者,裴矩;唐初名将,数次平定突厥,同时也是著名书法家的裴行俭,等等。

不仅如此,后人根据《裴氏家谱》,一共统计出历史上59名宰相,59名大将军,14位中书侍郎,55位尚书,44位侍郎,11位常侍,10位御史,25位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211位刺史,77位太守;以及89个公爵,33个侯爵,11个伯爵,18个子爵和13个男爵,真可谓“将相接武,公侯一门”。

河东裴氏千年长盛不绝,其底蕴之深,家世之强,由此可见。以至于世传“天下无二裴”,如今每年三月三祭祖庙会和清明节,都有无数来自海内外的裴氏后人前往山西闻喜县的裴氏宗祠寻根祭祖。

那么,河东裴氏为什么能保持千年的兴盛呢?

长盛原因探析

明末顾炎武认为河东裴氏千年犹盛的原因是联姻、世袭与自强不息。笔者认为亦可归纳为客观的社会政治制度和行之有效的维持其社会阶层的主观方法。

一是有利的社会政治制度,包括魏晋以来的门阀制度,以及中国历史一直延续的爵位世袭制和门荫制。

所谓“士庶之际,实自天隔”,按门第高下选拔与任用官吏的政治制度自东汉兴起,直至唐初仍有着广泛的影响,而自先秦世官制度开始一直实际延续的门荫和恩荫则从入仕和进学上同样维持着世家的特权。在官本位的中国,这些政治制度是河东裴氏由政治地位到社会阶层世代稳固的客观因素。

二是河东裴氏通过联姻或亲缘关系以及优良的教育等有效方式主动维护自身社会阶层。在社会信任关系基于血缘和地缘的中国,联姻或亲缘一直是世家大族延续自身社会阶层的重要方法,河东裴氏亦是如此。

以裴氏鼎盛之期的唐代为例,高祖李渊第六子荆王李元景的王妃即是裴寂之女;而裴寂的独子裴律师又娶了李渊的女儿临海公主。之后,中宗之女宜城公主、睿宗之女霍国公主也嫁入裴门;玄宗二十九女,有六女(新平公主、齐国公主、永宁公主、蔡国公主、常芬公主、兴信公主)亦是如此;再之后,肃宗之女大宁公主、代宗之女永清公主、宪宗之女陈留公主,等帝室公主也分别与裴氏子弟联姻。

再以因“贵妃”杨玉环而显赫一时的其三姐虢国夫人为例,她初嫁裴氏,其子裴徽娶肃宗之女延光公主,裴徽有子裴液,又娶了代宗之女晋阳公主。

在《裴氏家谱》中,除去一个个名留史册的男性,还有着3位皇后、4位太子妃、2位王妃,以及20位公主。

然而,门阀制度、爵位世袭制和门荫制,以及联姻等裙带关系是每个世家大族的“必修课”,在“富不过三代”的中国,无数的大家族没落于崛起之后的三、四代人,何以河东裴氏能长盛千年之久?

此应归功于河东裴氏适应社会发展的优良的教育,其特点包括有教无类、经世致用,以及重德严谨。

有教无类与经世致用的教育

首先,不同于中国绝大多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氏族,裴氏教育文武并重,并且不独重儒。

在隋唐之前,河东裴氏就有前文提及的“史学三裴”——《三国志注》的作者裴松之,“史记三家注”之一《史记集解》的作者裴骃,以及令沈约自愧不如的《宋略》作者裴子野;同时也有诸如裴孝瑜、裴元化等众多大将军、将军。

隋唐之时,河东裴氏不仅培养出士族中人数最多的宰相,也同样培养出裴行俭、裴茂、裴潜、裴叔业、裴邃、裴骏、裴衍、裴宽、裴果、裴文举、裴镜民、裴济等当世名将。而如同前文所述,裴氏子弟在外交、法学等方面均有着杰出的贡献。

其次,裴氏不只鼓励家中后进研读经史,同时也很注重经世致用的学问。

如前文中裴楷的堂兄裴秀,他不仅在朝中历任尚书、尚书令,乃至司空,同时,也是中国古代地图绘制学的开创者。在《禹贡地域图》序中,他提出了划时代意义的制图理论“制图六体”,即分率、准望、道里、高下、方邪、迂直,用现在的话讲,其实就是比例尺、方位、距离、地势起伏、倾斜角度、河流与道路的曲直。

中国的地图绘制,最起码自裴秀起,并不再是所谓的“图画”而已,而是有着科学合理的理论与方法。因此,裴秀被科学史学家李约瑟赞誉为“中国科学制图学之父”,与古希腊著名地理学家《地理学指南》的作者托勒密齐名。至今,“裴秀奖”是中国地图学界最高奖项,嫦娥五号在月球表面着陆后,附近的一个环形山也因他而被命名为“裴秀环形山”。

经世致用也意味着与时俱进,如《裴氏家戒》第九条“毋忘本崇洋”就“近世以还,崇洋泛滥”的现象对家中子弟进行训诫,指明,“须知身家国民族为其一体,而不可或分者,亦即人之大本”。

裴氏教育的有教无类和经世致用,固然有家族兴盛于乱世之中的原因,但这种能够适应社会变化,多元与包容的教育理念也是裴氏能够在错综复杂的分裂环境下幸存乃至发展壮大的内因,两者相辅相成。

重德严谨的教育

河东裴氏的教育非常注重道德教育和家风家教。

历经千年的12条《裴氏家训》和10条《裴氏家戒》,从忠、孝、仁、义、德、能、勤、绩、廉等方面进行正面的道德引导,又从戒律底线上对有悖于公私德行之事进行严格地惩处。

而这种惩处,执行地非常彻底,如裴叔业的侄子裴植小时犯有过错,他的母亲惩罚他“必束带伏阁,经五、三日乃引见之,督以严训”;再如,其家规中规定,凡是有辱裴氏门风的族人,死后不得葬入祖坟。

在严厉的道德教育和家风家教下,裴氏不同于众多不能约束子弟的世家大族,尽管高官不绝,却鲜有因违反法令或社会道德而坐罪或为人不齿之事。

这一点,以北周时被赠为太子太师的裴侠最为典型,裴侠一生不仅为政清廉,生活俭朴,克己爱民,同时严厉惩处贪污奸盗,以至于贪污者因他上任而“惧遭罪责,所以泣耳”。世传西魏文帝一次在朝中命裴侠独立一边,然后对众人说,“裴侠奉公清廉为天下之最,你们谁能与他相比也可同他站在一起”,众郡守都不敢应对,朝野上下对他心服口服,称他为“独立使君”。

《裴氏家训》和《裴氏家戒》,以及裴氏的教育内容核心无非:“重教守训,崇文尚武,德业并举,廉洁自律”十六字,但放眼历史长河,能做到的个人少之又少,何况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

关键在于必须将适当的方法执行到位。

笔者认为,这对于“双减”之下迅雷风烈般的教育变革能否真正实现教育公平和回答钱学森之问,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文/来源:云叙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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